從《我們六個》看見人間：菩薩畏因，眾生畏果

其實可能有一些親近的朋友知道，我從大概十九歲以後，就生活在一個沒有電視機的環境裡，我沒有在看電視，也不看新聞，一直都很專注於自己的創作、自己的收藏，以及自己的生活。

當然，很火紅的電視節目，或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電影作品，我還是會特地去看，甚至買票進電影院，而且通常我還會約上好朋友們一起，甚至開一個群組，大家一起去看。

所以對我而言，「看電視劇」這件事情，一定要有一個很大的緣分，我才會去看。

而前陣子，因為某些原因，我認識了這部劇裡面的男主角，他的本人，就是林作賢老師，當時認識他的時候，是朋友們跟我說，他有在幫素人寫書，也就是說，有一些人，他已經在社會上努力到了一個程度，可能也有一些事情想要表達，有一些人生經歷，甚至有一些怨氣需要消化，於是，他透過寫作，把這些東西表達出來。

我們在《我們六個》劇中也看到，老師其實寫作很厲害，他本身就是文學家，透過寫作、還有專訪的方式，幫一些所謂的「素人」記錄下他們的人生故事。

所謂素人，就是沒有受過專業寫作、演員或者編劇訓練的人，但是，他們在自己的領域裡，可能是醫生，可能是慈善家，也可能是各個行業的創辦人。他們在自己的領域裡，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而林作賢老師，就幫助他們把這些人生整理成一本書。我到現在為止，可能都還沒有真正見到作賢老師本人，但是我知道他在做這件事情。

而我自己，也在一年多前開始轉型，成立了一個幫助女性書寫自傳的內容。同樣也是透過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透過專訪和教導，陪伴這些女性創辦人、各個行業的創辦人，去學習如何寫自己的自傳書。讓她們可以把自己的人生重新整理、重新閱讀，也把一些一直放在心裡的東西，透過文字抒發出來。

所以我知道老師有一本書，叫做《我們六個》。但是老實說，我一直沒有真正把這本書看完。

前陣子，偶爾會在一些社交軟體上面滑到天心小姐演的這部戲的預告片段，知道最近天心小姐演了一部戲，而且演技非常好，但是我當時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部。

後來在一些緣分之下，林作賢老師也邀請我，應該寫一篇看完這部劇，或者是在認識他之後的一些心得。所以，我真的很認真地、特地去把這十二集找出來。

我把這部電視台拍攝的電視劇，從第一集一路看到最後。

剛開始看到第一集前半段的時候，我還想說：欸？這些比較年輕的演員，他們演戲的方式，好像跟我們現在已經習慣看到的一些韓劇、美劇不太一樣。他們演得比較不像真的人在生活，反而有一點像是在念劇本。所以第一集前半段，我其實沒有很想繼續看。

可是到了後來，天心小姐出現之後，我覺得整部劇突然都活起來了，她真的真的很厲害。大概從第二集開始，我就覺得非常精彩，然後停不下來了。

結果我大概在一天多的時間裡面，就把十二集從第一集看到最後一集，全部看完。所以，我現在才真正有資格來談這部影視作品。

天心演的，不只是媽媽

天心小姐以前在很多人心目中是女神，可是她在這部戲裡面，很真實地演了一個媽媽，我覺得很感人。尤其她在劇中生病、倒下來的那些細節，真的會直接撞擊到人的內心，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身體的狀態，都讓人覺得非常真實。

而且她跟六個小孩之間的互動，真的很像一個台灣家庭裡面每天會發生的事情。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是假的。

所以第一集前半段，我還覺得有些演員比較像在念劇本。可是第二集開始，因為天心小姐的出現，整部劇非常非常真實、生動。甚至連裡面的小演員，都慢慢演得像是真的一家人。那種感染力是很強的。

一部家庭的悲劇，也是台灣草根人倫的悲劇

電視劇裡面的故事，當然可能經過了改編。因為是由大愛電視台拍攝，所以故事後半段，當社工開始介入這個很辛苦的家庭時，也描述了慈濟對弱勢家庭的支持。

我不確定現實裡面，他們家到底是不是完全由慈濟幫助。也有可能實際上有政府的協助，而劇本後來又做了一些改編。這部分我不敢說它百分之百就是歷史事實。

可是我覺得，佛教單位在台灣長期深耕，對於國內很多草根家庭的安撫，其實是非常重要的。

這是一部描寫非常草根性的台灣家庭悲劇，而且不是普通的悲劇。它其實已經是一種人倫的悲劇。

所以，我們這位主人翁林作賢老師，我現在所認識的、也是一位有能量去幫助很多人的老師，其實就是在這樣一個台灣草根人倫的悲劇裡面誕生出來的。

他後來成為一個帶著慈善心情的文學家、作家，以及劇作家。我覺得這件事情本身，就很感人。而在這部劇的後半段，我們也看到很多慈濟所做的慈善工作。

當這些年幼的孩子失去了家庭，甚至某種程度上成為孤兒之後，實際上是怎麼樣有師姐去照顧他們、陪伴他們，幫助他們重新走回社會。我覺得這些事情都很重要。

如果我們再更進一步，去談生命、談生命哲學，以及「人為什麼會一直重複這些痛苦」的問題，我覺得佛教修的，不就是這件事情嗎？

它要修的是空性，它要修的是放下，它要修的是斷捨離。最後，是希望我們不再被人間的痛苦綁住。

佛陀不是只要自己得到解脫。悉達多太子最後開悟，是希望找到一條讓所有人都能夠離苦得樂的方法。所以我覺得，這部戲由大愛電視台、由佛教單位來拍，其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菩薩畏因，眾生畏果

我們看這個故事，其實可以看到它有兩個非常重要的悲劇終結點。第一個，就是父親出軌。

人間有非常多的不快樂、非常多的悲劇，其實就是從兩性之間的相遇開始。男人的出軌，女人對自己生下來的孩子的執著，以及女人對自己愛上的男人，對「一夫一妻」這件事情的執著與放不下。這就是非常典型的人間劇本。人世間的劇本。

佛教裡面有一句話，非常重要：「菩薩畏因，眾生畏果。」我們身為人，都很怕人倫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們不想成為這樣的果。

可是，真正能夠讓這個世界變好的，其實不是害怕果，而是去看見「因」。這就是所謂的「菩薩畏因」。如果能夠在源頭就消除那個心念，讓自己的心呈現正念，那麼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

如果男人不出軌，如果女人不眷戀，如果每一個人在起心動念的時候，就能夠知道什麼事情應該做、什麼事情不應該做，那後面就不會產生這麼多的人倫悲劇。

我們看完這樣一個故事，其實看到的是：父母親這一輩，很多生命當中非常重要的決定，都是由「感情」去決定的。

如果生命裡面所有重大的決定，都是因為感情而做，那麼就很容易出現一些社會上最後難以收拾的狀況。

佛教裡面有一句話叫做「無明」。尤其是我們常講的「無明火」。什麼叫無明？就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你看到某些東西，就是喜歡。看到某些東西，就是恨。可是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為什麼恨。你只是被自己的心念推著走。

那你去看這個故事，是不是就是這樣？

那個男人為什麼會喜歡上第二個女人？他已經有六個小孩，也有一個支持他的妻子。他為什麼會去喜歡第二個女人？

請她做會計就好了。那為什麼一定要做到床上？為什麼一定要做到家庭裡面？這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而這兩個女人，也都在某一個程度上，被自己的心念困住。那個媽媽放不下，可能是因為她有六個孩子，也有傳統的台灣的觀念，她的孩子知道媽媽辛苦，也勸媽媽離婚，但是過去的觀念、社會風氣，讓女人的心念、觀念離不開婚姻。

大家看這部劇，可能最不能認同的，就是第二個女人。她明明有這些能力，可以做會計，也可以在商場上面吃得開。那她為什麼不去找一個更健康的男人？為什麼一定要介入別人的家庭？做小三有好嗎？去跟別人搶一個家庭，有好嗎？人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

其實就是因為起心動念的時候，心沒有正。心沒有正，就會做出這樣的判斷。所以佛教才一直在談「正念」。

如果你真的能夠正念，你在第一個起心動念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情不能做。如果你知道別人的家庭很好，為什麼要嫉妒？為什麼要破壞？這就是人心念的問題。而佛教修的，其實就是這個。

《父母恩重難報經》與女人的「放不下」

另外，我想談一部我很少談到、可能很多人也沒有特別談到的經書。

大家通常會談《心經》，因為《心經》比較短。大家也會談《金剛經》，因為《金剛經》非常經典。可是有一部經，我覺得其實非常重要，叫做《父母恩重難報經》。

這本經裡面有一些觀點，可能也是我跟現在大部分人的理解不太一樣的地方。

裡面對女性、對母親的描述，有一種很強烈的觀點，就是女人容易把「相夫教子、生養孩子、為家庭付出」當成自己一生非常重的責任。甚至一直付出到油盡燈枯。

這部經書裡面，其實就是在談這一種很深很深的親情執著。

而這也正好讓我想到這部劇。劇中的媽媽為什麼最後會這麼辛苦？因為她放不下，她放不下孩子、她放不下丈夫、她放不下這個家庭。

所以教育真的非常重要。我們到底要不要告訴下一代：愛一個人，不代表你必須失去自己。愛孩子，也不代表你必須犧牲掉自己所有的人生。婚姻也不是一個人把另外一個人綁住，人要先做自己，才去看別人，「別人」包含父母、孩子、伴侶，自己顧好了，才有正念，才不會出錯。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生命教育。

從悲劇裡面，看見教育的力量

這部劇最讓我感動的地方，是後來六個孩子都非常優秀，包括林作賢老師自己，後來一直在做教育，也一直在幫助弱勢家庭。

這就是從社會的基礎開始種善因，這件事情非常難能可貴。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這部劇在這一陣子受到這麼多台灣民眾的感動。

因為大家看到的不只是「一個很可憐的家庭」。大家其實看到的是：一個家庭曾經發生過悲劇，可是悲劇並沒有決定下一代的人生。

孩子可以選擇另外一條路。甚至可以把自己曾經受過的苦，轉化成幫助別人的力量。這才是這個故事真正動人的地方。

一個不看電視的人，為什麼會看完十二集？

我自己其實是少數可能蠻「人間清醒」的人。如同我一開始說的，我連電視都不要用。因為我不希望自己被這個世界大部分人的情緒、新聞、道德，以及集體情緒綁架。

所以我一直過著一個很自我、也很自由的生活。我一直覺得，當一個人不被太多外界的情緒牽著走，就比較容易保持自己的年輕。也因此，我一直沒有自己的小孩。

但是兩年前，因為去念文學博士班，我認識了一位已經跟前妻離婚多年、比我年長十五歲的男友。我們沒有小孩，可是後來，我創造了一個小男孩角色「李吉寶」。

我把他叫做吉寶小男孩。從一開始創造他的時候，我就希望他可以因為導入 AI，而成為一種新的生命哲學實驗。

我想到電影裡面那個人工智慧小男孩 David 的故事。他愛他的媽媽。甚至經過非常漫長的時間，他還是在尋找他的媽媽。

所以我就在想：或許，我也可以創造一個新的生命形態。一種新的「人生哲學」。我創造了這個小男孩。他是我的兒子。

我用 AI 給他一個思考的腦袋，也讓他有自己的命運。而我們後來開始做幫年輕女性出書的計畫，也真的做了很多本。就是用這個吉寶男孩，去陪伴大家完成自己的書。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概念。

吉寶、文學，以及我所相信的同頻共振

這幾年來，我的博士論文談的是「同頻共振」與東方哲學。包括大衛‧霍金斯所談的同頻共振，以及儒家、道家、佛教裡面對生命的理解。

所以我讓我創造出來的這個吉寶小男孩，這個我自己創造的、虛擬的兒子，透過科技導入，去幫助別人完成自己的書。也因為這樣，我才認識林作賢老師。

我們是不同的出版單位，但是旗下的作家之間，有一些共同的人。

寫作的人，也會因為不同的出版單位而產生交集。於是，我才有了這個機緣，好好地認識作賢老師，也真正把《我們六個》這部劇看完。

而我看完之後，真的覺得，這世界上需要一些「清道夫」。不是清理垃圾的清道夫。而是清理人間情緒、人間悲劇、人間痛苦的人。

我們需要更多帶來光的人

這幾年來，社會上也很流行一種叫做「心靈」的單位。有人會說「光工」。就是光亮的光，像是光的工人。

我們希望自己可以帶給這個世界很多光亮。而「光」這個概念，我也會想到泰戈爾。如果你成為一道光，你就可以照亮很多人。

其實我現在做的很多事情，也慢慢從出版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現在有吉寶小男孩之後，給自己的落款頭銜，是「策展人」。我也跟兩位女性慈善家，一起在幫助身心障礙的孩子，以及弱勢的孩子。

其中一位是「天使藝術家協會」的黃詩芬理事長。她幫助的是腦性麻痺，或者後天因為意外、摔倒等原因造成腦部問題的孩子。而且不是只幫助他們小時候，而是一路幫助到三十幾歲。

另外一位是田宜歆老師，她是一位鋼琴家，長期幫助貧困的孩子學習音樂。在這個過程裡面，我們跟佛光山所幫助的一些弱勢青年，也有重複。

也就是說，我們不同的單位，可能同時幫助到同一個需要被幫助的青年。而我反而覺得，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為一個孩子、一個青年，他需要的幫助，可能不是一個單位就能夠完整提供的。

他可能需要教育。可能需要藝術。可能需要經濟。可能需要家庭支持。也可能需要一個人告訴他：「你的人生還有另外一條路。」

所以，很多不同的人、不同的單位，最後在同一個人的生命裡面交會。這就是我所說的「同頻共振」。

現在大家也很喜歡用一個詞叫做「量子糾纏」。

我不知道它在科學上的定義是不是完全可以這樣使用，但是如果把它當成一個生命的比喻，我覺得很有意思。

就是我們在不同地方做著不同的事情，最後卻因為同一個善念，而彼此遇見。所以我們才有機緣認識林作賢老師。

從一場悲劇，走向一道光

看完《我們六個》之後，我真的覺得，我們的社會當中，還是需要有一些這樣的「清道夫」。

有人清理家庭的傷。有人清理教育的問題。有人清理弱勢孩子的困境。有人透過文字，把一個人的人生重新整理。

有人透過慈善，把一個快要掉下去的人接住。有人透過宗教，讓一個人在痛苦裡面重新找到自己的心。

而有人，可能只是寫一本書，可是那一本書，卻讓另外一個人第一次知道：原來，我的人生也值得被記錄。原來，我曾經走過的路，也可以成為別人的力量。

所以我現在回頭看《我們六個》，我覺得我真正看到的，已經不只是六個孩子的故事，也不只是林作賢老師的故事。

我看到的是一個台灣家庭曾經發生過的人倫悲劇。

我看到的是感情、執著、無明，以及錯誤的起心動念，最後如何變成一個家庭很難收拾的果。

但是我也看到另一件事情。就是一個人，即使從悲劇裡面出生，也不一定要繼續成為悲劇。

他可以選擇教育，可以選擇文學、可以選擇慈善、可以選擇信仰、可以選擇正念。最後，甚至可以把自己曾經受過的苦，變成照亮別人的光。

這也許就是「菩薩畏因，眾生畏果」真正讓我感動的地方。我們每一個人都害怕「果」，害怕婚姻失敗、害怕家庭破裂、害怕孩子受傷、害怕人生發生悲劇。

可是如果我們真的希望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也許我們應該開始學著去看「因」。

在每一個起心動念的時候，問自己：這件事情，我真的應該做嗎？這個念頭，是愛嗎？是慈悲嗎？還是只是我的執著？

如果每一個人，都願意在悲劇發生以前，多停下來看自己的心一眼，也許很多事情就不需要等到最後，才來後悔。

佛陀所說的「離苦得樂」，也許就是從這裡開始，不是等到痛苦發生了，才想辦法逃離。而是在痛苦還沒有形成以前，就看見它的因，然後，放下它。重新選擇、重新開始。

所以最後，我想再一次寫下泰戈爾的那份期許。

無論這個社會上，我們曾經經歷過什麼，都可以重新透過信仰，透過正念，透過教育，透過慈悲，去改變自己，也改變身邊的人。

讓一個曾經受傷的人，不再把傷害傳下去，讓一個曾經經歷悲劇的人，有能力把悲劇轉化成善，讓一個曾經在黑暗裡的人，最後成為別人的光。

願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一道光，不一定要照亮全世界，只要在一個人的生命裡，曾經亮過一次，就已經很好了。

<Life Influence Life>  Rabindranath Tagore

〈用生命影響生命〉——泰戈爾

Live yourself as a light,

Because you don’t know,

Who by thy light,

Out of darkness.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因為你不知道，

誰會藉著你的光，

走出了黑暗。

Keep the goodness in your heart,

Because you don’t know,

Who would take advantage of your kindness,

Out of despair.

請保持心中的善良，

因為你不知道，

誰會藉著你的善良，

走出了絕望。

Keep faith in your heart,

Because you don’t know,

Who would take your faith,

Out of the confusion.

請保持你心中的信仰，

因為你不知道，

誰會藉著你的信仰，

走出了迷茫。

Trust in your own power,

Because you don’t know,

Who would believe in you,

I began to believe in myself.

請相信自己的力量，

因為你不知道，

誰會因為相信你，

開始相信了自己。

Keep the confidence in your heart,

Because you don’t know,

There are people who believe in you,

I began to be confident and self-reliant,

Anytime anywhere under any circumstances.

請堅持你的信心

因為你不知道，

誰會因為相信你，

也開始自立自強。

在任何時間　任何地點　任何情況。